王鎖勞
2002-04-17
以色列國防軍自3月29日發起的“防護墻行動”迄今已經持續了兩個多星期，巴勒斯坦自治權力機構控制的城市陸續被以軍重新占領，許多難民營同時遭到以軍入侵，數百名巴勒斯坦人被以軍殺害，數千人被以軍逮捕。按照以色列總理沙龍的設想，這次軍事行動的目標是徹底消滅巴勒斯坦“恐怖分子”，一舉鏟除恐怖活動的“基層組織”，使以色列完全免除巴勒斯坦“人肉炸彈”的襲擊，確保以色列平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為此，沙龍宣布以色列全國處于戰爭狀態，議會批準緊急征召3.1萬預備役軍人。截至目前，以軍這場大規模的軍事
行動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掉了什么？
得到暫時的安定局面如果從純軍事的角度著眼，以軍顯然贏得了此次軍事行動的絕對勝利。數萬以軍正規部隊在F－16戰斗機、阿帕奇武裝直升飛機的配合下，出動上百輛梅卡瓦坦克和阿奇扎里特裝甲車，浩浩蕩蕩向巴勒斯坦城市拉馬拉、伯利恒、杰寧、薩爾菲特、納布盧斯、圖爾凱姆、基爾基利亞等直撲過去。缺少重型武器的巴勒斯坦警察部隊以及哈馬斯、圣戰組織和阿克薩烈士旅根本不是以軍的對手，以軍輕而易舉地占領了這些城市和鄰近的難民營。以軍只是在挨家挨戶抓捕所謂“恐怖分子”和搜查各種武器時，與巴勒斯坦武裝人員展開了激烈的巷戰。這是一場以強凌弱的戰爭，許多巴勒斯坦人無辜慘死在以軍的槍炮口下，更多的巴勒斯坦人被以軍逮捕和關押。據以軍發言人稱，僅在拉馬拉一城以軍就逮捕了700多名武裝分子。
以軍對巴控區的占領，應當說有效阻止了巴勒斯坦武裝人員對以色列的滲透，明顯減少了“人肉炸彈”對以色列平民的襲擊。從4月3日至9日，以色列境內沒有發生一起巴勒斯坦人制造的自殺性襲擊事件。這一個星期對巴勒斯坦人而言是流血犧牲與戰爭恐怖的一周，但對以色列人來說卻是相對平靜與充滿希望的七天。以色列人在這平和的氣氛中度過了一年一度的“大屠殺烈士及英雄紀念日”，重溫了德國納粹政權對猶太人殘酷迫害的悲慘歷史。
當9日上午10點整以色列全國所有警報器同時拉響2分鐘以悼念被希特勒屠殺的600萬猶太人時，望著大街上肅穆而立的一個個以色列人，此時此刻我很想知道他們如何看待以軍正在約旦河西岸對巴勒斯坦人的屠殺行為？
這一周沙龍無疑有理由感到高興，他一直期待而從未實現過的七天絕對平靜期，終于用戰爭方式盼來了。沒有了巴勒斯坦人的襲擊，以色列迎來了戰爭保護下的“和平”，沙龍兌現了就職時向以色列人承諾的“安全”，他的支持率開始大幅度回升。以色列右翼人士對沙龍重新啟用戰爭利器拍手叫好。部分普通民眾也對沙龍政府的強硬姿態表示滿意。然而，沙龍用戰爭“得”到的不過是暫時的安定局面，巴勒斯坦人是不會放棄武裝斗爭的。4月10日早晨，一輛從海法開往耶路撒冷的960路長途汽車遭到巴勒斯坦“人肉炸彈”的襲擊，10人被炸死，至少14人受傷。哈馬斯聲稱對此負責。巴勒斯坦人來不及等到以軍撤出約旦河西岸就恢復了報仇雪恨，看來以色列右派高興得太早了，以軍“防護墻行動”的目標遠沒有達到，巴勒斯坦人仍然擁有還手的能力。
失掉長遠的安全保障如果從政治的角度審視以軍的“防護墻行動”，以色列顯然在全世界變成了大輸家。以軍對巴勒斯坦國總統阿拉法特的進攻和圍困，以及他們在攝像機面前對巴勒斯坦無辜平民的傷害激起了世界各國人民的憤慨。聯合國安理會于3月30日通過了1402號決議，要求以色列立即從約旦河西岸撤軍。歐洲各國強烈譴責以軍的暴行，呼吁沙龍政府立即從巴控區撤走占領軍。法國出現了反對猶太人的浪潮，一些猶太教堂被人燒毀。希臘游行示威的群眾打出了許多橫幅，將猶太人的國旗圖案——大衛六角星與德國納粹標志劃為等號。英國一貫支持美國打擊阿拉伯世界的“恐怖分子”，但在巴以沖突問題上，英國并不站在以色列一邊。英國首相布萊爾也要求以色列撤軍。前以色列總理巴拉克感慨地說，以色列已經喪失了“道義優勢”。
甚至一貫堅定支持以色列的美國政府，在世界輿論的批評下也不得不改變了縱容和支持以色列的立場。
布什最初對阿拉法特拒絕接受美國中東特使津尼的停火建議感到十分惱怒，于3月31日公開表示“理解”以軍的“防護墻行動”，默許以軍用武力教訓一下阿拉法特。在以軍對巴勒斯坦人的打擊持續一周后，布什才于4月4日不痛不癢地希望以色列撤軍，并決定派國務卿鮑威爾到中東斡旋。直到6日布什與布萊爾會晤后，意識到以軍持續不斷的軍事行動將嚴重干擾和破壞美國在全球的反恐怖戰爭部署，最終要求以色列“立即”撤軍。布什還親自打電話給沙龍，口頭敦促沙龍撤軍。沙龍不能不給布什面子，于9日宣布從基爾基利亞和圖爾凱姆撤軍，但在其余城市則加緊向巴勒斯坦人發動進攻。
是什么因素推動布什給沙龍施加壓力？看看阿拉伯國家的情況就明白了。連日來阿拉伯世界到處掀起了反對以色列和美國的怒潮，與以色列未建交的國家自不必說，建交的國家也是同樣。黎巴嫩、巴林、蘇丹、約旦、埃及等國都爆發了大規模的反以反美示威游行。最引人注目的消息來自伊拉克，薩達姆總統宣布停止出口石油30天，造成國際石油價格大幅上升。正如埃及總統穆巴拉克所說，阿拉伯世界正在形成仇恨和蔑視以色列的新一代人，這將對以色列的長遠安全構成巨大的挑戰。
美國人最擔心的其實并不是巴勒斯坦本身的反抗，而是整個阿拉伯世界的團結，沙龍政府的倒行逆施正在使阿拉伯世界出現新的統一戰線。
鮑威爾此次出訪中東，首先拜訪摩洛哥國王、沙特阿拉伯王儲、埃及總統穆巴拉克和約旦國王阿卜杜拉等溫和的阿拉伯首腦，然后才去看望巴以兩個冤家對頭———沙龍和阿拉法特，一清二楚地暴露了美國人的憂慮和用意所在。美國必須籠絡溫和阿拉伯國家，孤立激進阿拉伯國家，才能確保它在中東的戰略利益，從而為以色列提供安全保障。可是沙龍政府卻不顧美國的“好意”，自毀這道安全保障線。
以暴制暴得不償失沙龍出身行伍，迷信武力，自去年就任總理后常常出動以色列國防軍，用來解決巴以兩家出現的矛盾和糾紛，特別是巴勒斯坦人的自殺性襲擊。巴勒斯坦激進組織哈馬斯、圣戰組織和阿克薩烈士旅使用“人肉炸彈”襲擊以色列無辜平民顯然是不對的，應當予以譴責和制止；但是沙龍以反恐怖為借口派兵攻占巴勒斯坦城市，屠殺更多的巴勒斯坦平民，則是錯上加錯。巴勒斯坦人之所以以犧牲自己為代價，去換取以色列人的生命，是對巴以和談徹底絕望的表現，是對巴控區惡劣生存條件的無奈抗爭。沙龍如果真希望巴勒斯坦方面停火，就應當在保持以軍克制的同時，最大限度地解決巴勒斯坦人的生活困難，為和談創造有利條件，而不應當向這些已經失去生活信心的苦難群眾大開殺戒。
事實證明，以暴制暴不能消除暴力，只能繁衍更多的暴力。以軍此次“防護墻行動”埋下了巴勒斯坦人新的仇恨種子，為新一輪“恐怖活動”埋下了伏筆，可以說是得不償失。沙龍好戰政策帶來的后果，以色列人將在不久后親眼目睹。
